打开B站创作中心,我看着粉丝数从三位数跳到了五位数，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，三个月前，我花了两千块买了一万粉丝，现在这个数字还在缓慢增长——不是自然增粉，是那家工作室赠送的“维护服务”，每天给我塞几十个机器人进来。
老实说,我后悔了，不是觉得买粉这事有多不道德，而是这笔账我算明白了，亏了，血亏。
先说说我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,去年我开始做知识区UP主，方向是历史冷知识，自认为内容还行，选题够刁钻，文案也花了心思，头两周，每天对着个位数的播放量和零评论发了五条视频，那种感觉就像你对着空屋子讲课，连回声都没有，第三周，一位运营朋友点醒我：“你的内容没问题，问题是你没有初始流量。”他给我看了几个账号，都是从几百粉起步，突然某天冲到几万粉，然后视频播放量稳定在几千以上，他说：“你想，一个几百粉的UP主突然播放量几万，平台会怎么想？但如果你粉丝基数到位了，平台自然愿意给你推荐。”
这话听起来挺合理,我查了一圈，B站推荐算法确实会参考粉丝基数，粉丝多的账号发视频更容易进入初始推荐池，市场价我也摸清了：1000粉大概两三百块，一万粉两千左右，老号价格高些，新号便宜，但容易被清。
我选了中等价位的一家,对方承诺“真人粉”“活跃账号”“带一定互动比例”，支付方式是走微信，没有合同，没有保障，全凭信任——现在想想真是天真，第二天，粉丝数从532涨到了10820，站内信确实有几十个新关注通知，点进去看，有些用户确实有发布记录，看起来像是真实账号。
我兴冲冲发了新视频,等了两个小时，播放量28，弹幕0，评论0，这和没买粉时有什么区别？我找那个卖家理论，对方说：“正常的，您购买的是粉丝数，不代表他们会主动看视频，建议您多投币推广配合使用。”意思是还得继续花钱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我陷入了典型的“投入沉没成本后的非理性持续投入”，买了粉丝发现互动数据上不去，于是买了播放量；播放量上去了但弹幕和评论不够真实，又买了弹幕和评论服务；弹幕内容太假被其他用户吐槽“水军刷屏”，又买了所谓“精准弹幕”服务，每条弹幕都针对视频内容定制，价格翻倍，这一套组合拳下来，零零碎碎花了一万多。
效果呢？数据层面确实好看了一点，买播放量配合买粉，视频在列表页的“播放量”排序中能稍微靠前一点，确实能带来零星的自然流量，其中有一条视频因为内容确实不错，自然流量占比达到了40%，收获了300多赞和80多条评论——那是那两个月里唯一让我觉得自己“做起来了”的时刻，但第二天就被打回原形，新视频的数据又回到几十播放、零互动的状态。
我仔细分析过原因,B站的用户画像和抖音、快手不同，B站用户对“内容品质”的辨识度更高，他们更倾向于看弹幕氛围来决定是否继续观看，一个弹幕只有三五条的视频，很多用户会直接划走，而买来的弹幕往往内容空洞，来了”“哈哈哈哈”，不仅无法营造互动氛围，还会让老用户觉得“这个UP主在刷数据”。
B站推荐系统的算法比我想象的聪明,它会计算“同屏互动率”（用户在视频内某时间段的弹幕、评论密度）、“完播率”（完整看完视频的比例）、“分享率”等多个维度，我买的粉丝根本不会看视频，我的完播率在买粉后反而下降了——因为总粉丝数增加了，但观看时长几乎没有增加，算法判断：“这个账号粉丝基数大，但内容留不住人”，遂不给推荐，这是一个恶性循环：为了获得推荐而买粉，买粉后数据更差，平台更不给推荐，然后你得出“粉买少了”的结论，继续加码。
更让我崩溃的是两次系统清理。
第一次,B站在去年年底进行了大规模的反水军清查，我买的那批粉丝被清理了将近一半，账号从一万一千粉跌到六千多，站内也没任何通知，只是后台数据显示“粉丝数波动”，我舍不得这钱，又补了四千粉，结果两个月后又来一次清理，这回更狠，清掉了百分之七十，账号只剩三千多粉，那个卖家已经失联了，付款的微信被删除，转账记录我都不知道找谁申诉。
现在我的账号是三千粉的底子,其中大概有一千是自然增长的——不是因为我视频优秀，而是那唯一一条被自然流量带起来的视频给我留下了几个真粉，那三千粉看着很尴尬，说少吧，也超过了不少新人；说多吧，互动数据还不如那些只有两百粉但全是活粉的账号，因为算法已经记录了我的账号“互动率低”的历史数据，即使我现在不发买粉视频，新视频的初始推荐也经常是零，有人说时间久了会恢复，但我等了半年，情况没太大改善。
这件事让我看清了几个现实。
第一,买粉这门生意能存在，是因为它满足了一个极其刚性的需求：数据焦虑，B站创作者的生存逻辑是“数据决定推荐，推荐决定曝光，曝光决定生死”，一个新人UP主，哪怕内容质量在及格线以上，也极有可能因为启动速度慢而被淹没，平台鼓励新人创作，但平台也需要给头部UP主和签约创作者让路，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资源的个人创作者，你面对的不是“要不要买粉”的问题，而是“怎么活过前三个月”的问题，很多人在这个阶段退出了，留下的要么运气好出了爆款，要么就花了钱。
第二,买粉行业有完整的产业链，卖粉的，卖播放量的，做弹幕的，做数据维护的，他们会根据你的需求定制“套餐”，甚至有专门的软件可以模拟用户行为：随机点赞、随机发送预设弹幕、按视频时长分配停留时间，这种服务绕过了大部分基础反作弊机制，但面对平台的高级算法，还是会露出马脚，比如弹幕的发送时间过于均匀，没有“群情鼎沸”的爆发点；或者弹幕内容千篇一律，即便换了话术也能看出是机器写的，现在的真人粉服务，很多是“真人操作”，其实是养了一批客服，手动发弹幕、点赞，按条收费，这种成本高，但确实更像活人。
第三,就算你买了高质量的“真人维护服务”，只要数据增长的曲线和自然增长有偏差，平台依然能识别，B站的算法团队不是吃干饭的，在他们的逻辑里，一个正常账号的粉丝增长应该是波动性的：某条视频爆了，突然涨几千；过几天视频热度下降，涨粉放缓，而买粉的用户往往是一条笔直的线，或者出现“工作日涨、周末跌”的稳定规律，我还见过有UP主吐槽：买了粉丝后发现没有真粉关注，于是又买了粉丝，结果两个卖家用的是同一个数据池，导致重复粉丝被平台判定为“异常增长”，直接封号。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：买粉行为会改变你作为创作者的心态，那三个月里，我每天看数据的时间从半小时变成了三个小时，我焦虑的不是内容，而是数据有没有“掉”，粉丝数少了一百，我立刻想到是不是又被清掉了；播放量不够高，我盘算着要不要再买一波投放，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内容——是因为我的东西不行，所以数据才差；还是因为数据差，所以没人看到好的内容？这种自我怀疑非常折磨人，后来我发现，很多买过粉的创作者都会经历类似的心态转变：从“我想做好内容”变成“我怎么能把数据做漂亮”，当数据成为唯一的追求时，你离真正的创作热情就越来越远了。
有人会问：“那你为什么不靠内容本身自然增长？”这个问题其实不成立，B站每个月新增几十万创作者，内容本身要不要好？要，但只有好内容是不够的，平台的分发逻辑决定了：没有任何初始流量的作品，即使内容再好，也可能在评论区吃灰，一个能让你开启流量的“冷启动”机会，比大部分新人想象的更难获得。
我见过坚持自然增长做起来的UP主,他们的共性不是“内容特别棒”，而是“内容特别垂直”且有耐心，比如有个做相机测评的，前三个月只有3个粉丝，但他坚持每周更新，半年后粉丝涨到了1万，因为他每一条视频都在某个特定关键词下被搜到，索尼A7M4拍星空参数”，这种搜索流量是最健康的，因为它来自用户主动搜索，转化率高，且平台对搜索流量的推荐权重很高，但这种模式适合“工具型”内容，比如教程、测评、攻略，不太适合“娱乐型”内容，比如影视解说、搞笑剪辑。
如果你正在考虑买粉,我的建议是：先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，如果你只是想发在朋友圈里好看，买个一两千粉装点门面，也不是不行，如果认真要做账号，想靠这个赚钱或者出名，那就别在买粉上浪费钱，省下那笔钱，你可以做几件更有用的事：
比如买一个更好的麦克风,B站用户对音质非常敏感，刺耳的收音会让你的视频被划走的概率增加30%以上。
比如购买剪辑软件的教程课,你不会剪片子，花几十块钱买一套教程，学完后视频质量能有质的提升。
比如花钱做封面设计,B站很多热门视频的封面都是专人设计的，一个好的封面能让点击率翻倍。
或者直接花钱投B站的“官方推广”，虽然单价高，但至少平台会给你真实的曝光流量，而且不会污染你的用户画像数据。
我算了一笔账：买粉花了一万二，买播放量和互动花了三千多，总共小两万，如果这笔钱花在推广上，大概能买一百多万次官方曝光，按照B站平均点击率5%计算，能带来5万次视频播放，这个数据看起来不多，但关键在于：推广曝光带来的用户是真实的，他们可能会关注、点赞、弹幕，这些互动数据会被算法纳入计算，从而触发自然推荐，而你买的那些粉，除了让你自己心里舒服一点，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正向作用。
我现在已经停了所有数据购买行为,三千粉丝对我来说是个提醒，提醒我走了一条谁都会心动的弯路，今年我开始重新做内容，不怎么看数据，只专心把文案写好，把视频剪好，粉丝增长依然缓慢，平均每天5到10个，比以前快了一点，可能是因为系统重新评估了我的账号质量。
说这些不是为了批判买粉,作为消费者，我有权花钱买服务，平台也有权打击违规行为，我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焦虑的创作者：买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，它顶多让你在深夜盯着粉丝数字时获得片刻的虚假满足，真正能让你涨粉的，还是你花心思磨出来的那几分钟视频，你可以一时骗过平台，骗过用户，但骗不了一个事实——你的内容，到底值不值得别人花时间看。
写到这里,我打开后台，粉丝数又掉了三个，我笑了笑，关掉了软件，继续写下一期文案去了。
